吉狄马加诗歌及当代彝族作家作品研讨会召开【金鲨银鲨2】,吉狄马加

“吉狄马加诗歌及当代彝族作家作品研讨会”12月7日在湖北武汉中南民族大学召开。湖北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副主席文坤斗,土家族作家、《民族文学》原主编叶梅,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副会长汤晓青,湖北省作家协会主席李修文,白族诗人、原云南省文联主席、作协主席晓雪,海南大学教授李鸿然,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诗人、学者90余人参与研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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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民族大学校长李金林在致辞中指出:作为民族大学,传承创新各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的其中之义,该当之责。吉狄马加的诗歌不仅展现了彝族人民丰富的精神世界,拓展了中国当代诗歌的表现空间,同时也彰显了中华民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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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文说,以吉狄马加为代表的许多彝族作家,从彝族的民族经验的个体生命体验进入创作,同时也以民族经验打通世界经验,以个体的生命体验打通集体体验。这充分证明了“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一美学观念,也证明了“个体的就是人类的”这一理念。

“彝族是一个充满诗的民族,数量惊人的创世史诗和古老民歌是吉狄马加诗歌创作的不竭源泉。那绵延不绝的群山,翱翔于群山之巅的雄鹰,缠着英雄结的男人,扭动腰肢的姑娘,鳞次栉比的瓦板房,月琴动人的吟唱,更为诗人打开了想象的翅膀。吉狄马加在《服务与奉献》中写道:如果作家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神性背景,那么苍茫的大小凉山就是我精神的家园……如果说我是一个民族的文化符号,我承认我是在延续着一种最古老的文明。——题记”

晓雪认为,吉狄马加的诗歌实现了民族化与现代化的结合,既具有民族的特点又具有人道主义精神。李鸿然说,吉狄马加对中国和世界诗歌的贡献,应当放在广阔的时空背景中观察。河南大学文学院教授耿占春肯定了吉狄马加诗歌的治疗作用,在感受性的意义上,在情感认同的意义上,吉狄马加和族群与人类共同命运有一种深刻的认同和分担。南开大学教授罗振亚认为,吉狄马加在三个层面提供了新的个人化的心智:以“我”为主体的记忆诗学建构、丰富意象系统中的“主题语象”打造和歌唱性的复原。中央民族大学教授敬文东指出,以吉狄马加为代表的少数族裔,背靠自己的传统,给汉语诗歌写作带来了新的资源。

2016年6月,诗人吉狄马加收获了2016年度欧洲诗歌与艺术荷马奖。颁奖仪式特意选择在吉狄马加的故乡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举行。

到目前为止,吉狄马加的诗歌已被翻译成40多种文字、90多种不同版本。有学者对这一现象进行了关注。

领奖时,吉狄马加难掩激动——

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副会长汤晓清回顾了彝族文学研究三十多年来的发展历程。彝族文学形成了一种良好的文化生态。作家、诗人、批评家、出版人、教育工作者、文化部门人才济济,研究和创作成果丰硕。

“感谢欧洲诗歌与艺术荷马奖评委会,你们的慷慨和大度不仅体现在对获奖者全部创作和思想的深刻把握,更重要的是你们从不拘泥于创作者的某一个局部,而是把他放在了一个民族文化和精神的坐标高度。”

吉狄马加说,一个民族的文化历史传统对诗人至关重要,他的诗歌具有三个源头:整体的中华文化,彝族的诗歌传统,以及一切优秀人类文明的影响。诗歌一定要有个人经验,但必须把个人经验变成公共经验。中国作为诗歌大国,要有自己的文化话语权和世界话语权,应该积极发展国际性的诗歌盛会。

对于当今诗坛,吉狄马加有着自己的理解。在他刚开始写诗的年代,朦胧诗初兴,诗歌刊物的发行量达上百万份,一首诗可以让诗人家喻户晓。如今,虽然诗坛已经不复当年的繁盛,但他仍然认为“目前中国诗歌状态是历史上最好的一个时期”。宽松的文化氛围,自由的创作思想、表达内容和艺术手段,为诗歌创作提供了无限的可能。

诗之源

很多人认识吉狄马加,始于他的那一声呼喊,“啊,世界,请听我回答/我—是—彝—人”。这个来自四川大凉山的彝族青年,在20世纪80年代一步入诗坛,就因诗中强烈的民族使命感、独属于彝人的丰富感情和色彩,引起众人的关注。然而,这个年轻诗人的目光并未囿于家乡山水,双脚站在大凉山土地上的他,视线投向的是远方的世界。

生于1961年的吉狄马加,可谓年少成名。当第一本诗集《初恋的歌》斩获中国第三届新诗奖时,他年仅26岁,与其同时获奖的还有朦胧诗的代表人物北岛。从《星星》诗刊脱颖而出,到获得新诗奖,再到组诗《自画像及其他》获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诗歌奖一等奖,仅是数年间的事。

邓友梅初读吉狄马加的诗歌一时“失神忘我”,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和神韵在心中升腾”,他相信,这是只有彝人自己才能写出的诗歌。

从创作之初,吉狄马加就一直对一个问题苦苦求索:为什么很多民族人口很少,处于主流文化的边缘,却能产生世界级的作家?为此,他开始了大量阅读。在祖先的“这个世界”之外,他从外国文学宝库中找到了自己诗歌的“另一个世界”。

2001年,吉狄马加在《民族文学》和《世界文学》发表文章《寻找另一种声音》,记录了对他产生深刻影响的世界级作家和作品。

普希金是吉狄马加的启蒙者,这位俄罗斯诗人的人道主义精神和良知给了他强烈的震撼,灌溉了他的诗人梦想。而非洲裔黑人作家和非洲本土黑人作家则给予他最多的心灵共振,改变了他对文学价值的判断。

也正是这个时候,吉狄马加开始真正关注彝族本土文化,意识到“每一个民族都有生存和发展的权利,每一个民族的文化都是不可替代的”。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更为他探究彝民族历史、神话和传说带来启示。

早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前,这部作品就深深触动了吉狄马加。当时,马尔克斯的作品在中国并不畅销,“我们完全是凭着一种直觉,开始关注马尔克斯等拉美作家的作品。”藏族作家扎西达娃常与他讨论拉丁美洲文学给彼此带来的新鲜感受,为这些作品超越地域局限,具有更广阔的全人类的视野感到震撼。

这群生活在边缘地带的少数民族作家和诗人野心勃勃:“一定要把自己的文学标杆的制定放在整个世界而不仅仅是在中国”。

吉狄马加相信,一个诗人要真正成长,就必须受到多种文化的影响和养育。他将此概括为“纵的继承”和“横的移植”。“纵的继承”是从本民族的历史文化、中国数千年所形成的伟大文学传统中吸取养分,“横的移植”就是向世界各国、各民族优秀文学学习、借鉴。

2008年10月,在“当代世界文学与中国”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吉狄马加在谈及对中国诗人写作产生深刻影响的外国诗人时,列举了一长串名字,诗人伊沙对此印象非常深刻。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好,却也想不出来一个需要补充的,不禁兴奋地对与会的女诗人潇潇说:吉狄马加的发言太好了,等于是代表几代中国诗人向这些伟大的名字致敬。

大目标让诗人有了大格局,广涉猎给诗歌增添了新厚度。20世纪90年代以后,吉狄马加的诗歌褪去青涩,不断拓展表达疆域,除了反复提到家乡的土地、彝族的同胞外,也逐步深化了他的人文情怀与世界主题。

诗人西川评价吉狄马加:“世界政治、文化、历史视野,在整个当代中国诗歌界都是罕见的”。面向世界成为这位彝族诗人写作中的一个重要的、与众不同的特征。

立陶宛诗人托马斯·温茨洛瓦称吉狄马加为民族诗人和世界公民。这个彝族诗人的笔深深地植根于养育了自己民族的大地的子宫中,而飞翔的翅膀却又越过大凉山脉,跨越国界、民族,创造属于全人类共有的精神财富。西川说:“对吉狄马加来说,家乡和远方毗邻而在。”

诗之韵

2010年3月,在“光明的歌者”艾青百年诞辰纪念诗歌朗诵会上,吉狄马加的演讲隽永深情——

“我爱戴并且由衷地敬仰艾青。从踏上诗歌的道路,我就一直是艾青的追随者,犹如在混沌中跟随一支火炬前进。”

艾青诗歌中特有的苦难与爱的气质,渗透进吉狄马加的诗歌底色中,艾青诗歌主题中对光明的渴望、对历史的关切、对真理的敬仰、对自由的礼赞,也在吉狄马加的诗歌中被反复吟唱。

钟情于精神,沉醉于使命,吉狄马加像艾青一样,手持火炬在诗歌王国中行走,他的诗歌不是朝向狭隘自我的窃窃私语,而是面向大众的黄钟大吕。

“今天许多诗人太关注自己眼皮底下的事,但对人的生存状态和人类的命运却少有关注,这是我们必须改变的。”

诗人对诗人的认同,也是自己诗歌的标记。吉狄马加只热爱“诗歌疆域里的雄狮”。2016年3月,他重新研读俄国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诗歌,并为其中的代表人物马雅可夫斯基写下400余行的长诗——《致马雅可夫斯基》。

这个俄罗斯文学白银时代的伟大诗人继承了普希金的史诗传统,用如椽之笔见证了风起云涌的时代,掀起了一场席卷人们精神世界的抒情风暴。

网络版金鲨银鲨 ,“你的纪念碑高大巍峨——谁也无法将它毁灭/因为它的钢筋,将根植于人类精神的底座”

《致马雅可夫斯基》

对马雅可夫斯基进行诗歌式的追认,正是对其诗歌价值的认同与呼唤。长诗中,吉狄马加一并罗列了很多名字,将他们归为同一阵营,巴勃罗·聂鲁达、巴列霍、阿蒂拉、奈兹瓦尔、希克梅特、布洛涅夫斯基……这个来自东方的现代诗人遥望星河,追忆这些远去的同行者。

复苏一个大陆的命运与梦想,抒发恢弘壮阔、灼热的情感,将个人忧思与时代、历史、未来、世界连接在一起,正是吉狄马加的诗歌特质。他认为——

“诗歌应该具有见证的意义。它是诗人对思想、灵魂乃至宇宙万物的感受,它有时就如同一束光,而这束光能刺穿时间和历史的厚度。”

在吉狄马加看来,只有成为一个民族和时代的见证人,才能真正担当起这个民族和时代精神的诠释者。

法国诗人雅克·达拉斯将此描述为“以高山上雄鹰的视力,明察平原上的现代变化”。在吉狄马加的诗中,充满了对暴力与武装侵略的激愤,对歧视、排斥的反抗,对和平的强烈渴望,对人类平等的信仰,“对包括岩石、河流、山脉、云彩、空气、水、火、土地等所有的生命都有灵魂的确信。”(委内瑞拉学者、诗人布利塞尼奥·格雷罗语)

面对大时代、大事件,吉狄马加也从不失语。在他看来,诗歌的秘密在于“绝不回避现实,关注发展与未来”。永恒的主题和时代的命题相互碰撞,一首首具有精神高度、又能见证时代的经典之作孕育而生。

2010年青海玉树发生地震后,吉狄马加第一时间赶赴灾区,他为藏族人民在面对苦难与离别时的独特信仰而深深感动。地震过去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晚上,吉狄马加走到玉树的嘉那嘛呢石经城。那里由25亿块嘛呢石堆放而成,是目前全世界人工堆放石头数量最多的石堆,每一块嘛呢石上都刻有六字箴言和经文。

吉狄马加一直记得那个夜晚——

“天空群星灿烂,很远处好像有白塔在慢慢上升,群山好像慢慢变得透明,野外的牦牛都像水晶一样。这个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写一首《嘉那嘛呢石上的星空》献给青藏高原上的藏族人民,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爱和生命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金鲨银鲨2 ,诗人回到帐篷用两个小时写了初稿,第二天四点就起床,又用了三个小时把这首诗完成。吉狄马加最爱在黎明的时候写诗,“大概在黎明的时候所有生命都在苏醒,在那样一个时候我会听见诗歌在内心召唤,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我需要找到更好的语言,在没有瞬间遗忘的时候把它写下来。”